就在來克利歐區餐廳之前,依麗莎白才剛去過只有一街之隔的格雷的公寓附近等待。她在一家餐廳當女侍應生,這陣子她無心工作,請假請到無可再請。有時她會無意識地晃蕩到從前與格雷常去的地方,有時她會去格雷家對面的街角,或坐或徘徊,或只是遠遠地望著。
她不知自己究竟要如何。期待在這裡遇到格雷?或是遇到格雷與他的新女友?看到他們要如何?衝上去打一巴掌?還是哀求那女人離開?這樣她就會快樂嗎?依麗莎白每天悲傷又憤怒地在心裡演練著各種情況,但也都只是演練而已,她不知真正遇到時會如何。
幾個月前,格雷剛從阿肯薩探望母親回來,有一天她趁格雷洗澡,偷偷檢查了他的手機。她不是那種會偷看情人信件、手機的人。她從來沒想過要這樣做。或者說,她從來沒懷疑過格雷。但那次看到他手機擺在桌上,不知怎的,突然心念一動,就做了。現在想起來,都還感覺得到當時劇烈的心跳。
來電或打出去的電話都沒什麼可疑的,只有一則簡訊有點奇怪,上面寫著:「我要拿我的皮包。黛安」
依麗莎白頓時腦袋一轟。而就在此時,格雷突然打開浴室門大叫:「瑪德琳,幫我拿內褲!」依麗莎白怕他發現,嚇得連忙丟下手機跳起來,本能地去幫他拿內褲。
瑪德琳是格雷母親的名字。如果此事發生在平常,依麗莎白一定會生氣,因為她總覺得格雷母親對兒子的佔有欲太強,而格雷一點都不反抗。但此時,依麗莎白受到簡訊的衝擊,只一心高興他叫的是他母親的名字,而不是黛安。
格雷拿到內褲吻了她一下,看起來一點也沒意識到他剛剛做了什麼。
依麗莎白冷靜下來以後,她想,如果是已有親密的關係,應該不會在簡訊上署名,況且,這個叫黛安的女人要拿的是她的皮包,不是耳環或是衣服這種私密的東西。也許格雷只是撿到她的皮包,輾轉找到她,她就傳簡訊給他約見面地點;也許是其他不重要的原因…。
依麗莎白發現,當她一開始查看他的隱私,之後她就會自動受到懲罰。因為既然犯罪證據並不明顯,她就不能開口問他這女人是誰。如果問了,格雷就知道她偷看他手機,如此,他們原先的信任基礎就毀了。但若不問,她又每天折磨自己無數次,假想各種可能,而更加疑神疑鬼。
於是有一天,她終於下定決心放棄這個秘密,徹底遺忘它,這樣,她才能回到原來的生活。從此,她再也沒有嘗試打開他的手機。(摘自大塊文化出版「我的藍莓夜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