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七日開始了北歐五國之旅,第一站是丹麥。你說,我大概不能免俗,要提到安徒生和他筆下的美人魚。不。我們是到海邊拍了美人魚雕像的照片,但在丹麥一天半行程中,誏我印象深刻的卻是參觀菲德烈古堡之前的後花園之行。那時肚子有點餓,剛好花園中种有蘋果樹,樹上的蘋果很小,有的掉到地上腐爛,有的被鳥啄壞。導遊說可以摘,大家不客氣動起手,顧不得不乾淨,當場吃起來。蘋果雖小,卻新鮮、甜美,跟肚子餓也有關。當時覺得跟在日本青森摘蘋果大異其趣,後者雖大,卻不如這兒小蘋果甜,也許因為青森的蘋果要付費的緣故。總之,在進入神祕的古堡之前大啖免費野味,誏人有時空錯亂感。幾天之後在飯店吃的同樣小蘋果,味道就差很多。我們之中有一位年輕的太太說,她那天在古堡後花園採蘋果時跌了一跤(也許有偷的感覺,所以會緊張),不禁噗哧笑出來。
冰島之行好像是以騎雪上摩托車最刺激,穿上那套笨重的裝備也感覺很新奇,但我聽到領隊講了一件事,卻也覺得饒有趣味。北歐之旅如不騎雪上摩托車,則有另一選擇,那就是到格陵蘭開開眼界。聽說有一次,格陵蘭天氣惡劣,飛機無法起飛,有一行人被迫在那兒多待一天,但第二天回來時,每個人都多了一大袋行李,一問之下,才知裡面裝的是格陵蘭的石頊。多下來的那一天非常無聊,只能以撿石頭打發。風景之美有時盡,人的無聊有時是綿綿無盡期。
下一站是瑞典。到斯德哥爾摩市政廳想像諾貝爾獎頒獎盛況,算是不虛瑞典之行,不過我另有一個收獲值得一提。有一天,我在吃早餐時發現有魚子醬供應,就告訴太太和另一個人,同桌有一位太太卻表示,魚子醬味道像豆腐乳,我想起「哈姆雷特」中,莎士比亞說大眾不會欣賞某齣戲,用了一個詞:it was caviar to the general(對一般人而言是魚子醬),意指大眾不識貨。原來,不會欣賞魚子醬的人是人不分中外,地不分東西。
到芬蘭後,在前往拉普蘭的途中,見識到千湖之國的美,北極圈和北角的風光確實很迷人,親手餵馴鹿的經驗也令人難忘,但我在同一天讀到了帶在手邊的「芬蘭驚艷」一書中的一段,卻別有感觸。原來,芬蘭首都赫爾辛基的街道是以小石塊而不是柏油鋪成,除了踏實又安全外,開車的人只能慢慢開,否則就須經常花錢進修車廠,換輪胎。我不免突發奇想:要把台北從繁忙的城市轉換成悠閒的都會,也許可以從改造街道的路面做起,車子一旦慢下速度,行人也許就會比較從容。風景美麗的芬蘭搭配行色不匆匆的市民,正是其他國家的人,尤其是台北人和台北的政府追求的理想。
風景秀麗的挪威當然不能不談。挪威固然誏人想起維京人的海盜生活,但扣人心弦的卻是峽灣之美。在乘船遊松內峽灣時,一對荷蘭人夫婦抱著一個可愛的女娃娃,我們中有人要拍她的照,妻子很大方把她抱過來,閒聊中忘了欣賞風景(有時風景與人情是無法兼顧的),最後妻子說了一句:My coffee is getting cold,我聽成:My daughter is getting cold,還說應為女娃添衣,但妻子說女兒很暖,這才發現聽錯話,趕忙請她回座。隨後在觀景火車途中,大家發現壯麗的瀑布,頻頻發出誇張的驚呼聲,也許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心理作祟(有時我覺得旅途中的人生百態勝過美麗風景),我不禁靈感油然而生:這些大瀑布只不過是上帝在小便。不是嗎?上帝是崇高的,小便很自然,也很人性,天人合一的境界更加令人驚呼,不是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