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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.06.11 中國時報

《永遠的林青霞》前言

鉄屋彰子(Akiko Tetsuya)


    「頭一次和林青霞合作,當時我只是個演員,而她可是大明星。天差地遠。她人很親切,微笑說聲『哈囉』,然後大家就開工了。」 --鄭伊健,與林青霞合演電影《追男仔》(1993)

       「林青霞是最後的、末代的電影明星。在她之後,只有男演員和女演員罷了。」 --曾志偉,電影《絕代雙驕/正宗絕代雙驕》(1992)導演   

    從一九七三年的銀幕處女作到一九九四年的最後一部(到目前為止)電影作品,林青霞以超級明星之姿縱橫港臺影壇。這位超級明星的名氣到底有多大?

    她是全球華人圈家喻戶曉的女演員。她的名字象徵中國女性的美。甚至有許多人說,她是亞洲影壇的「女神」。若和好萊塢明星比較,林青霞受歡迎的程度媲美茱莉亞.蘿勃茲(Julia Roberts),她純淨的形象直追奧黛麗.赫本(Audrey Hepburn),她的冷豔令人想起葛莉絲.凱莉(Grace Kelly)或英格麗.褒曼(Ingrid Bergman),她的魅力不亞於瑪琳.黛德麗(Marlene Dietrich),她的偶像地位一如伊麗莎白.泰勒(Elizabeth Taylor)。

    在她的一百部電影作品之中,她演過各種角色,從天真無邪的女孩、優雅的女神、成熟的女人,到武功高強的劍客。林青霞從影至今沒有拍過任何電視劇,這在華人明星之中相當罕見。正因為如此,她可說是純粹的電影明星。

       我很高興自己是林青霞的忠實影迷。我曉得有些人,特別是學者與知識分子,可能會輕視那些仰慕名流明星的人,因為英文裡的「迷」(fan)這個字是從「狂熱入迷」(fanatic)衍生而來的。我也許有那麼點兒狂熱吧,因為我是日本人,英文對我來說是外語,我卻決心用英文寫一本談林青霞的書;不過,我這影迷既不具傷害力,也不會歇斯底里。

    我對於「迷」的定義,並不是盲目的仰慕者而已。一個真正的仰慕者,必須對心目中的偶像一心一意、忠實、真心誠意、支持而且奉獻心力。這偶像近在眼前,卻又遙不可及。仰慕者感覺自己與偶像產生連結時,偶像便成為指引仰慕者前往喜樂世界的星辰。縱然,偶像有時候的確可能帶給人極大的悲傷、絕望或焦慮,但影迷還是能從偶像身上得到靈感、活力、喜悅、快樂、希望和情感上的滿足。

    只要一想到心目中的偶像,就能忘卻現實生活中的不愉快。這就像沈迷上癮,然而,真正的迷是不需要任何藥物的。從理想的角度而言,仰慕某人所得到的收穫,也可能是有建設性、有創意的成果--甚至成為一分回饋給偶像的禮物。以我為例,我把我的「影迷能量」加以引導,寫成了這本書,全書的主題就是我的偶像:林青霞。

      如果你已認得她的名字、她的臉孔、她的電影,那麼這是你必讀的一本書。當然啦,我也歡迎任何對本書心懷好奇的人展頁一讀,繼而對林青霞其人與作品產生興趣。

    身為林青霞的忠實影迷,我投注了時間、精力、金錢,盡我所能取得與她有關的資料,因為我想貢獻一己之力以助釐清事實。其他著作、雜誌與網站的相關資訊常有大量的謬誤。在我眼中,此事純屬個人任務,我滿懷熱情要完成這件大事。

      一開始,最大的難題是如何見到林青霞本人。該怎麼說服她接受採訪呢?訪問不到她,寫這本書就沒有意義了。人人都說,要訪問林青霞根本不可能,因為她是超級巨星,且相當重視隱私。

    我在香港或臺灣影壇全無人脈,不過我沒有放棄。我不但不放棄,更決心要儘量多看她的作品、收集她的資料,直到我終於見到她的那一天為止。我知道這會耗掉很多時間,但總有一天願望會成真的,因為我覺得我和她很有緣。我也相信祈禱的力量。我嘗試每一種可能的方法去接觸她,包括祈禱。我試了又試,祈禱又祈禱。兩年後,願望實現了。

      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一日,一個晴朗的香港午後,我坐在一間大客廳裡的白色長沙發上。在此之前我緊張了整整三天,因為我終於要採訪林青霞了。我從未這麼緊張過。我只是個住在洛杉磯、把影壇相關報導傳送給日本刊物發表的日本記者。即便二十年來我訪問過三百多個好萊塢明星、導演和製片人,對我來說,採訪到林青霞本人,有如美夢成真。   

    往後五年多的日子裡,我數度訪問林青霞。她極少接受訪問,嫁作人婦後尤然。我自認非常幸運,有幸與她對談二十多個小時。我完全不諳中文,也從未請人翻譯,而且堅持雙方以英語交談;因為,我想為任何可能的誤解負起全責。然而我承認,無人居中翻譯對她並不公平。倘若當初她以中文接受訪問,便能更深入表達她的觀點。   

    大多數時候,我只是問她從影拍片的事,請她談談她的想法。我在不同的時候問林青霞類似的問題,如此就能聽到更詳盡的細節。她的一百部電影,我看過九十部;其中有些沒附任何字幕,有些只有中文字幕。所以,我並未針對她的每一部電影逐一提問。

    我的主要目的並非編撰一分電影作品年表或從影紀錄,而是以她的電影作品為主題,並用林青霞本人的話語傳達她的見解。我體認到,如果我對她的私事難以啟齒,便稱不上是個好記者。總之我嘗試了,但這麼做令我很難受。我必須承認,我略去許多問題沒問,這證明了當我坐在她面前的時候,多半只是個無可救藥的影迷。   

    我對林青霞人生的研究已變成一個我鍾愛的寫作計畫,不願劃下句點。我訪問了大約二十個人,包括她的好友、電影導演、合作演員,港臺兩地都有。一九九九年四月,我終於訪問到徐克(林青霞從影生涯的關鍵人物之一),在此之後我本應開始撰寫初稿。

    為了讓本書在日本出版,我就內容部分請朋友提供意見。他們提供了寶貴的建議,對林青霞說了什麼卻不感興趣,比較想知道我如何成功訪問到一位華人巨星。雖然如此,我還是試著用日文動筆,進度十分緩慢。太慢了,慢到令我極為挫折。

    有一天,我決定我該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,不論結果如何。重要的是誠心誠意地寫一本有關林青霞的書,而不是擔心內容能否迎合廣大讀者;再者,讀者也不一定是香港電影的支持者。在我以自己真正想用的方式寫完這本書以後,一定有辦法出版的。   

    所以,我決定用英文來寫,並以問答與獨白兩種形式呈現,因為讀者比較有興趣的會是林青霞和其他受訪者的談話,而不是我個人對超級巨星的觀感。此外,我答應過林青霞,出書之前會先讓她過目,所以用英文寫作是最能避免雙方語意誤解的方法。這回我想依循自己的直覺。

      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從報章雜誌上讀到與自己有關的文章,各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?我以前認為那只會發生在公眾人物身上,像我這種小人物不會碰上的,可是我錯了。   

    「日本影評人屋彰子正在撰寫一本林青霞的傳記,預定二○○三年出版,屆時將是林青霞從影三十週年。由於屋彰子以日文寫作,林青霞要求出版前需提供中文譯稿過目……」 --《聯合報》,二○○二年七月五日   

    我確實在二○○二年七月去過臺灣,目的是為本書裡的林青霞劇照取得使用許可。我在臺灣停留了三天半,就在我離臺那天,令我驚訝的是,《聯合報》登出一篇報導本書的文章。接著,香港與中國大陸的報紙也跟進報導,廣為流傳。

    我從未與《聯合報》記者說過話,甚至沒找著願意出版本書的出版社。必定是我在臺灣見過的某人向《聯合報》透露了本書的訊息。我覺得那篇報導怪怪的,因為文中對我個人的描述很正確,但其他訊息有誤。  

     突然間我明白了,那篇報導與我的作品無關,而是在於本書主角--自婚後就過著低調生活的林青霞。然而,不論她如何堅稱自己只是平凡的家庭主婦,她永遠都是影壇的明星。只要她的電影仍存在這世上,她在我們心中便不僅僅是個家庭主婦而已。媒體會永遠受她吸引。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寫作的題材是個巨星,但我常常忘記這一點,因為林青霞為人十分隨和。   

    打從我下定決心要寫一本林青霞的書開始,至今(二○○四年--譯注)已過了七年,寫完本書所費的時間比我預料中還要久。在這些年裡,我經歷許多希望與失落。一開始我打算在二○○○年下半年出版本書;後來,我認為二○○一年年底應可大功告成,然而完稿日期一延再延。由於我以英文寫作,速度怎麼也快不起來,還得仰賴朋友替我校對潤稿。

    此外,我自律不嚴也是拖稿原因。再者,我每檢查一回稿子,就得重頭校對一回。我本想在修改完畢後即刻出版,可是我發現,出版一本書和寫一本書根本是兩碼子事。我得尋找出版社,還得向電影公司徵求劇照使用權。我漸漸了解到,書籍出版的過程,從頭到尾都需要耐性、毅力與決心。   

    為了這個寫作計畫,我錄製了長達五十小時的錄音帶,時間地點各異。我把錄音資料按主題編排,因此訪談內容並未按照時間順序呈現,另捨棄或濃縮了某些部分。然而本書的任何意見或內容若有冒犯之處,我該負起全責。謹此先行致歉。如有錯誤,還請各方指教。  

     林青霞花了許多時間與我相處,其實她大可不必這麼做。我非常感謝她的耐心相待與支持,也很感謝她的影壇同業諸多配合。在訪問過程中,我得知她的工作、她的思慮、同業對她的看法,在此與她所有的影迷分享。我盡了最大努力,把這本以林青霞為主角的書寫得還算像樣、持平,希望各位讀來會有愉快且內容豐富的感受。另外,我認為本書展現了她的真性情,與各位在銀幕上所見相去甚遠。

      本書是我的夢想,是我靈魂之所繫。在她尚未再度告別影壇之前,謹以本書為各位呈現這位東方最後的巨星--林青霞。

    鉄屋彰子  二○○四年十二月於洛杉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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